「暴雨拦截」
伊丽莎白的婚礼被撞碎在教堂石阶上。暴雨把白纱浇成铅灰色,士兵的靴子踏过积水,铁手套扣住威尔的手腕时发出一声湿闷的骨响。贝克特勋爵站在檐下,赦令纸在雨中不湿——他身后,一排滑膛枪枪口正对新人。威尔猛地挣肩,肘击击中一名士兵的面罩,铁皮凹下去一块,那人后脑撞上烛台。伊丽莎白提起裙摆,一脚踹翻靠近的军官,裙下露出沾泥的马靴。但更多人涌上来,枪托砸在威尔的肩胛上,他单膝跪地,雨水从额发滴进眼睛。教堂钟被暴雨打响,没有人听见它。
「沉船入水」
杰克一脚踩进海里——不是跳,是踩。他手里攥着船桨稳住那口漂在水面的棺材,身下是一艘早该沉没的破艇。浪头打来时他猛吸一口气,整个人连同棺材被拖进水下。气泡从口鼻涌出,海面下是绿的,光线扭曲成碎玻璃。他用力蹬水,破艇的龙骨刮过珊瑚岩,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。棺材盖被水压冲开,里面一具浮肿的海盗尸飘出,画纸上墨迹未干。杰克从腰间拔出短刀咬在嘴里,一手拽船绳,一手划水,在水深十米处把破艇从倾倒扳回正位。他浮出水面时吐掉刀,大口喘气,头发贴着脸像溺死的鳗鱼。
「飞翔荷兰人破海」
海面先起雾,然后是颤抖。甲板上的木桶开始自己滚动,一颗钉子在接缝处被震松,弹跳着落进舱底。水手们的脚底感觉到龙骨下方有什么在上升——不是涌浪,是固体。吉布斯手里的朗姆酒瓶从掌中滑落,砸碎在甲板上,但他没有低头去看。船首左侧的海水开始凸起,像一块黑色玻璃正从深渊往上推。然后飞翔荷兰人号破水而出。腐烂的船首像劈开海面,藤壶和珊瑚在船壳上活体蠕动,海水从炮口瀑布般倾泻。船身带起的激浪把黑珍珠号猛地推向右侧,桅杆发出将断未断的呻吟。琼斯的船员站在荷兰人号的栏杆边,月光照亮他们脸上的藤壶——那些水手早就不呼吸了。
「威尔船仓偷袭」
威尔的手指先碰到钥匙,铁链在木梁上轻轻撞响。船舱里满是腐烂的海藻味,地板踩上去会渗出水。他把自己缩在两排吊床之间,屏住呼吸数脚步声——三个,正在经过头顶甲板。他翻身落地的瞬间抽出匕首,靴底踩碎一枚贝壳,声响极轻但够了。门被撞开,琼斯的水手冲进来。第一个扑近时威尔侧身让过,匕首从下往上刺进那人腋下的腐烂肌肉,没有血,只有一股海水涌出来。他拔刀时肘击第二个的脸,那人的鼻子——或者曾是鼻子的位置——塌陷进去,喷出粘稠的凝胶。第三个人从背后箍住他的脖子,鱼鳞般的手臂湿滑难锁。威尔猛地后仰撞墙,用那人的身体当垫子,听到脊椎骨在海绵组织里断裂的闷响。钥匙还在梁上轻轻晃动,他一把扯下,夺门而出。
「食人族追猎」
热带泥土踩上去是热的。杰克从灌木丛中滚出来,身后三支标枪嗖嗖钉进树干。他爬起来就跑,脚上还绑着仪式用的骨头环,每跑一步就敲击脚踝。食人族战士在林间弹跳,涂满白垩的脸在阴影和阳光间闪烁。杰克踩中一根腐木,脚踝一崴——不是扭伤,是木质下陷把他整个人甩进斜坡,一路翻滚进祭典空地。他的肩膀撞碎一排泥罐,里头发酵的果汁溅了满脸。篝火就在三米外,火焰舔着巨大的烤肉架转轴。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几个部落民扑上来按住他的四肢,手指插进他的发辫向上扯,迫使他看见火焰上方——那架子上空着的绑人位置。骨头环被套上另一根锁链。
「水车残骸夺棺」
水车轮转动时的声音不是木头的——是石头。残破的水车卡在崖壁废墟里,生锈的铁轴还在往下掉碎片,轮辐断裂处像张开的肋骨。威尔是第一个触到聚魂棺的人,手指刚搭上铜锁,诺灵顿的剑就贴着他的耳朵劈下来,削掉棺材角一块腐铜。杰克从轮辐下方荡过来,脚先踹中诺灵顿的肩胛,借力翻上棺材顶部,拔出弯刀。三个人同时僵住——威尔趴在棺盖前,诺灵顿捂着肩膀靠在轮辐上,杰克蹲在棺材顶,刀尖指向两人。水车在重力作用下开始缓慢转动,脚底的木板倾斜四十度。棺材开始滑动。三个人同时扑上去,六只手按在棺盖上,指甲刮过铜饰纹路发出尖响。水车转到三分之二位置时被碎石卡住,猛顿一下,威尔和诺灵顿面对面撞在一起,额骨碰额骨,杰克从他们头顶翻了过去,脚在空气中蹬了三下,靴跟砸进一扇轮辐的破洞。棺材滑进泥泞的浅滩,盖子裂开一条缝,里面有微弱的绿光在跳。
「轮辐上的刀刃」
水车轮重新开始转。威尔和杰克踩在同一条轮辐的两端,中间隔着一根断裂的横梁。诺灵顿从上面跳下来,靴子踩着轮轴中央的铁齿轮,剑尖向下刺。威尔横刀挡住,震得虎口开裂,鲜血顺着刀柄流进袖管。水车轮加速,离心力把三个人往外甩。杰克弯刀插入水车辐条的木缝,整个人悬在半空,身体随轮子转到最高点时俯瞰整个崖底——下面的海水被撞碎的船板染成棕色。诺灵顿一脚踹开威尔,抢到棺材边,伸手进去摸到那颗还在跳的心脏。黏腻、冰冷、每一下跳动都带出一股黑浆。他捏住心脏往外拔的瞬间,水车轮猛地震动——威尔用身体撞断了支撑轮轴的残木。整个轮子倾斜三十度,诺灵顿抱着心脏摔进浅水,威尔被甩向崖壁撞进一丛棕榈叶,杰克从最高点松手,弯刀还插在木头上,人已经落在棺材旁。可棺材已经空了。
「黑珍珠对克拉肯」
克拉肯的触手先打碎的是船尾。一根比桅杆还粗的肢腕从海中竖起,吸盘内圈是一层层倒刺,黏液拉丝时扯断甲板的栏杆。黑珍珠号猛地前倾,十几名水手从倾斜的甲板滑向海面,手指抓进木板缝,指甲翻起。炮手点燃一门炮,铁弹打中触手,陷进腐肉三米深但没穿透。触手收紧了——船尾发出木料炸裂的声音,龙骨从尾端开始断。第二根触手从右舷翻上来,拍碎船长室的外墙,碎玻璃和航海图纸在空中搅成一团。吉布斯抓着舵轮才没飞出去,舵柄在掌中剧烈抖动,他的老骨头跟着打在肋骨上。船员们从弹药库搬出成桶火药,一桶接一桶往海里滚,用滑膛枪点燃——海面炸起水柱,触手被冲击波震退片刻,但它再次从水下袭来,这次带着愤怒的啸叫,声音像鲸的悲鸣被压缩进深海沟。
「杰克面对巨口」
小艇划出三百米时杰克回头看了一眼。黑珍珠号的桅杆正斜着沉向海面,船帆在水上铺开像裹尸布。他划桨的手停了。船桨横在大腿上,海水从桨叶滴进裤管。他看着那艘船——他的船——被触手一圈圈缠绕,龙骨断裂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,闷而钝,像击在胸腔里的鼓。他调转船头,站起来划桨,小艇在浪里颠得像片叶子。靠近珍珠号时甩掉桨,徒手抓住垂下的绳梯往上爬,每踩一步就有碎木渣落进眼睛。甲板上只剩他一个人。克拉肯的大口已经升出海面,喉管深处没有牙,只有一圈圈肌肉向外翻卷,喷出的气息像是海底淤泥被翻搅出来的味道。杰克拔剑,剑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他举剑冲进那张嘴——不是被吞,是冲进去。哈特拿着手铐从暗处出来时已经晚了。锁扣卡进杰克的左手腕,另一端扣在桅杆残桩上。他试了三秒,钥匙不在。伊丽莎白站在三步外,手里的钥匙消失在克拉肯的吸盘边缘。触手合拢,巨口闭紧,海水倒灌进漩涡,珍珠号被整艘拖下。海面最后剩下的是杰克的三角帽,漂在浪尖,转了一圈,沉了。
「巴博萨归来」
梯子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。靴底踏在木阶上,每踩一阶都等全屋的视线聚过来。门框里先出现的不是人,是一只啃了半口的青苹果。果肉的断口还湿着,汁液沿着指节往下淌。巴博萨咬下第二口时走进烛光,皮靴踩在女巫屋子的地板中央,环顾所有人,咀嚼声比海浪拍岸还响。他咽下去,咧嘴,露出上下牙间一缕苹果皮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没有人拔刀。那只猴子从屋梁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,尾巴缠着他的领巾,尖叫了一声。巴博萨把苹果核丢进壁炉,火星溅起来,映得他脸上半明半暗。苹果核在火里滋滋烧焦,屋里开始有人笑,有人骂,有人开始重新往弹夹里装火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