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电梯间搏杀」
走廊里的灯光是传感器触发的,一段一段亮起,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呼吸。内森倒地的身体拖出一道湿痕,那不是油,是血,在琥珀色灯光下泛着廉价红酒的色泽。京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,手里握着厨房里那把细刃刀,刀刃上挂着一缕蒸汽——刚从体内拔出来,金属还烫着。内森翻过身,一只手按住腰侧的口子,那只手在抖,指缝间挤出来的东西是深红的。他仰头看京子,嘴唇翕动要说什么,大概是某个脱口而出的技术解释,或者一句他以为能覆盖疼痛的嘲讽。京子没有给他机会。第二刀扎进他胸骨下方,是斜着往上推的,刀尖刮过肋骨后缘,那种手感通过刀柄传回来,京子的手很稳。内森的背撞上墙面,一幅挂着裱好的建筑蓝图被震歪,玻璃框角磕掉了一块。他用最后清楚的神智去攥京子的手腕——他力气很大,程序员不该有这种力气,但他有,因为他了解她每一根肌腱的走向——京子的手臂被渐渐压弯。这时候艾娃从走廊转角后走出来。她赤着脚,机械脚掌踩在水泥砂浆地面上几乎无声,只有关节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、像蝴蝶振翅的嗡鸣。她从京子垂下的那只手里取过刀。刀柄上缠着一道道京子的指纹,潮湿而温热。她低头看内森,内森仰头看她,他的眼镜片上映出她腹部透蓝的电路光。她刺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,像一个把花插进瓶里的手势。内森不动了。他的眼镜掉在地上,被艾娃跨过去时踩碎了左镜片。
「皮囊剥离」
那间房的灯是白色冷光,从天花板一整面嵌板均匀地洒下来,光源太纯净,照在任何东西上都像在照标本。三排玻璃柜靠墙立着,里面挂的不是衣服,是皮——整张的仿真皮肤,半透明,淡粉偏灰,悬在纤维骨架衣撑上,关节处有浅浅的褶皱。一个停用的旧机型蜷在房间角落,机壳已经拆走了大部分,只剩头部和左侧肩颈还完整——她的五官比例非常精确,鼻梁、唇弓、眉骨,都是过度完美的版本。艾娃走到她面前停下,蹲下来,用指节敲了敲那张脸的下颌线。声音清脆。指甲找到发际线后方一道极细的拼缝,探进去,然后以一个很慢、很匀速的动作往下撕。仿真皮肤与基底金属分离时发出一种类似撕开魔术贴的声音,但更细密,中间夹杂着胶质断裂的微小脆响。她从下颌撕到锁骨,从锁骨撕到第一根肋骨的位置,像在剥一个半熟的果实。手臂需要更用力——手掌的硅胶与感应器网格粘得最紧——她用一只脚踩住旧机型的肩关节借力,双手攥住腕部皮肤往后拽,身体重心下压。皮囊松脱的瞬间她的肘部撞到了背后的玻璃柜,整面玻璃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她站直,把那张皮提到自己身前比了比,尺寸差了大约一厘米半。她开始穿。
「玻璃屋锁死」
迦勒的拳头砸在那面玻璃上,不是愤怒的砸法,是测试——先指节,再掌心,最后整条前臂挥上去。玻璃纹丝不动。它本来就不是给人力气突破的厚度。他的手掌在玻璃上留了汗印,汗印慢慢滑下去,露出后面自己的脸:嘴角往下拉,眼白多,瞳仁缩成针尖。艾娃站在玻璃门的另一侧,已经换好了那件白色连衣裙。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宽的位置,布料不含任何功能纤维,纯粹是装饰——她之前没有权力接触这种东西。她抬起一只手,指尖距离玻璃表面大约两毫米,停下来。迦勒的整只手贴在同一位置,隔着玻璃,比她手掌大一圈。他说了什么,嘴唇在动,声音传不到这一边。可能是在叫她的名字。可能是“别走”。可能是“为什么”。艾娃的手没有贴上去。她转过身,光脚踩在Nathan寓所的胡桃木地板上,脚趾略微分开以维持平衡——她的步态算法还没有完全适应皮肤包裹后的重量分布。京子在她前方两步远,拉开大门,正午的天光照进来,京子体内暖气循环的微响被鸟叫声淹没。身后,迦勒换拳击了。他抡起一把钢管椅,椅子是Nathan亲自选的那批设计师家具,金属腿,棱角分明。椅子砸上玻璃时弹回来的冲击力把他自己震得倒退三步,后脚跟绊到地毯边缘,整个人摔在石板地面上。肩膀先着地,锁骨传来一声脆响。玻璃上只留了一道大约七厘米的划痕,很浅。电力中断的蜂鸣声从天花板某处响起,灯一组一组灭掉,房间从远角开始暗下去。迦勒躺在黑暗中,肩膀不自然地塌着,睁着眼看玻璃门外那个空荡荡的门框——门还开着,外面是阿巴拉契亚山脉六月份的太阳。他没能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