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矿井中的防御」
矿工殖民地没有白天。JD-227的作业面上,唯一的光来自头灯扫过的岩壁——灰黑色,粗糙得像被啃过的骨头。蕾恩握着切割工具的手套已经磨穿了指尖,她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深度听到异响。身后三十米,安迪的脚步声是金属直接踩在岩石上,没有缓冲,每一步都带着老旧伺服电机的延迟嗡鸣。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移动——不是掉落的矿石,那个东西在改变方向。蕾恩没有转身,只是把切割工具换了只手,背靠岩壁蹲下。头灯扫过管道的栅格,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湿润反光,然后安静了。她数到二十七的时候,管道里的声音重新响起,这次是退向深处的方向。安迪走到她身边,用完全相同的音量说:“威胁评估结束。它判断你不是猎物。或者不饿。”蕾恩没有回答,只是把切割功率调高了一档,蓝白色的电弧在她指间跳了一下,照亮了地上一小摊黑色的矿尘水渍。
「胸腔爆破」
医务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烁,把所有人的影子切成三份轮番投在墙上。Navarro被绑在固定台上,皮带勒进她的锁骨,皮肤下面的东西在肋骨之间移动——不是痉挛,是蠕动,像一只手在从内部摸索出口。泰勒压住她的肩膀,前海军陆战队的体重全部砸上去,Navarro的脊椎在台面上弓起来又砸回去。她开始咳血,不是从嘴里流出来,而是从喉咙深处喷出来的血雾,在闪烁的灯光下呈间歇性的红黑色喷泉。凯手里的手术刀在发抖,刀尖刚刺进皮下,下面的东西就猛地向外一顶——肋骨从内部断裂的声音不是咔嚓,是潮湿树枝被慢慢掰断的那种闷响。然后胸腔裂开了。不是爆裂,是像拉开一道拉链,皮肤、筋膜、肌肉分层撕裂,一个小型异形的头部从裂缝中挤出来,裹着胎膜和血丝,嘴部结构张合了两次——第一次是试探,第二次是对准了离它最近的活人的脸。
「酸血溶解」
比约恩的错误是他站得太近。新生的破胸体从Navarro的胸腔完全脱出时甩了一下尾巴,尾尖的倒刺划开了比约恩从眉骨到下颌的脸——不是致命伤,但皮肤裂开时溅出来的那几滴异形血液直接落在他的左半边脸上。酸液接触皮肤的声音不是嘶嘶,是更闷的咕嘟声,像把水倒进滚油。比约恩的尖叫只持续了三秒,因为第四秒他的声带已经被腐蚀穿了。皮肤像烧焦的塑料一样卷边,下面的肌肉不是流血而是直接溶解成灰色的糊状物,颧骨在酸液中暴露出来,然后眼眶的骨头也被蚀穿,眼球从眼眶里滑出来的时候还连着视神经。比约恩倒在地上,但酸液还在往下走,穿过他的颅骨底面,开始腐蚀地板。凯尖叫着整个人向后退,后背撞上医疗柜,不锈钢托盘砸了一地。泰勒扯下墙上的灭火器对着比约恩的脸狂喷,但干粉只能覆盖已经溶解的软组织,骨头还在继续塌陷。
「零重力陷阱」
实验室的重力发生器在异形第一次撞击时就开始失压,灯光从稳定白光切换成旋转的红色警示频闪,整个空间被切成以0.8秒为单位的明暗交替。蕾恩感觉脚底离开了金属格栅——不是跳起来,是被抽走了重量。她整个人向上漂,手指在半空中抓向任何固定物,指尖堪堪勾住一根管线的弯头。实验室的所有液体都从地面升起来了:Navarro的血不是血泊,是几百颗暗红色的珠子,排列成晃动的立体阵列;冷却管道泄漏的液氮在零重力下形成缓慢扩散的白色雾球,雾球的边缘擦过蕾恩的脸,冰得她半边脸瞬间麻木。异形在这个空间里不漂——它的四肢勾住舱壁和管线的每一寸突起,在三维网格中移动时快得像一个黑色的多关节弹球。蕾恩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下方三米经过——那是泰勒,他在半空中用力推了一把实验台边缘,整个人打着旋撞向对面的舱壁,肩胛骨撞上金属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。他抓住一根线缆稳住身体,头灯在旋转中扫过了上方的管道架——异形正倒挂在那里,唾液在零重力下聚成一个颤动的圆球,悬在它的下颚下方,被红色警示灯照得像一颗融化的宝石。
「酸液球阵穿插」
蕾恩必须穿过实验室主舱。通道不是空的——Navarro和比约恩的血液已经散布成一片酸液球的雷区,最大的有拳头大小,最小的比泪珠还细,全部悬浮在零重力的三维空间里,随着空气流动缓慢漂移。红色警示灯每闪一次,所有液球同时反光,像一张立体的网格图瞬间显形。蕾恩先推了一把身后的舱壁,整个人平着滑出去,双手向前伸直并拢以减少迎风面积。第一颗酸液球擦过她的肩膀——只是擦过,工作服的帆布立刻烧出一个直径两厘米的洞,她感到肩头一阵灼热然后迅速麻木。她微微偏头避开第二颗,那颗球体在她耳边三厘米经过,她能听到它在空气中轻微的嘶响。第三颗直冲她面门——她没有空间转向了。她的反应不是躲,而是吹了一口气。气流推动那颗豌豆大小的酸液球偏移了大约十五度,从她太阳穴外侧飘过。她在空中滑行了一点八秒,穿过了整片液滴阵,手指终于在另一侧抓住了扶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异形正从她刚穿过的液滴阵上方无声掠过,它的表皮接触酸液球时的反应为零。
「货运叉车贯穿」
蕾恩在货舱找到了那台废弃的叉车。重力还没有恢复,叉车被三根固定带拴在地面锚点上,两吨重的机械在零重力下像一只被网兜住的沉睡巨兽。她爬进驾驶座,发现电池还有百分之十一——够了。启动时叉车的液压臂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呻吟,两米长的钢叉从叉架上升起,尖端在货舱的黄色安全警示灯下反射出哑光。异形从货舱高处的通风管道钻出来,四肢张开扒住天花板,脖子扭转了近一百八十度,用正下方的视角锁定蕾恩。它的狩猎姿态永远是先静止——尾巴卷曲,大腿后侧的肌肉束绷紧,然后在一帧之内从静止变为全力扑杀。它松开天花板的瞬间,蕾恩把液压臂的推力推到了底。钢叉的速度不快——粗重的液压伸缩带着机械固有的迟滞——但异形正好扑向这个方向。时间点不需要精准,因为异形不会变向。钢叉的左侧尖齿刺入它胸腔下方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甲壳缝隙,右侧尖齿贯穿了它的右肩。甲壳碎裂的声音是连续的咔嚓咔嚓,不是一声巨响,是被液压力量一寸一寸顶进去的渐进碎裂。它的尾巴疯狂抽打,在叉车的护顶架上留下了三道深凹痕,但它的身体已经被钉死在钢叉上。蕾恩没有停。她继续推液压臂,直到钢叉的另一端顶穿了它背后的甲壳,从背部探出一截带血的金属尖。
「熔炉封锁」
泰勒的呼吸已经是气声了。他左边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,每次吸气都像被人从侧面捅了一刀。他背靠熔炉舱的舱壁,右手握着一把M41A脉冲步枪——弹匣只剩十七发,他把保险从连发拨到单发。异形从走廊转角出现时不是冲过来的,是走过来的。它在追杀猎物时是伏击者,在确认猎物已经逃不掉时是欣赏者。泰勒等它走到三米之内才开火。第一颗子弹击中它左眼外侧的甲壳,弹开了,火花在舱壁上溅起。第二颗击中了同一个点,甲壳有了裂缝。他连开了六枪,枪口上跳一次他就用左手的手掌压一次护木,六颗子弹几乎全部落在同一个硬币大小的区域,甲壳终于穿了一个孔,酸液从孔里喷出来滴在他靴子前方半米处,金属地板立刻冒烟。异形发出嘶叫,不是痛苦,是被激怒。它的速度突然爆发,剩下的距离在半秒之内消失。泰勒在它扑到的前一个瞬间按下熔炉的紧急关闭钮——身后的重型防爆门开始下降,速度不快,液压驱动的门体带着沉闷的下降声。异形的前爪勾住了他的作战背心,他整个人被提起来然后砸向舱壁,后脑勺撞上金属的瞬间视野白了一秒。但他没有松开按钮。门继续下降,异形的身体在越收越窄的门缝中被挤压,甲壳开始向内部塌陷。泰勒被拖向门缝,他的右脚卡进了下降的门底,骨头碎裂的声音从靴子里传出来,他的惨叫和异形的嘶鸣混在一起。最后门完全闭合,异形的上半身被压在内外隔断的金属夹缝里,它的尾巴还在抽动,但身体已经被压扁成不到十厘米厚的一层。泰勒靠着熔炉内壁坐着,右腿从小腿以下不见了,防爆门把那只脚留在了另一边。
「货舱真空撕扯」
混合体不是异形。它有人类的面部比例,但皮肤是半透明的,下面的肌肉纹理像浸泡在油脂里的绳索。它的身高接近两米四,四肢细长得不自然,关节比人类多一节。它在逃生舱里长大——从Kay胸腔里出来时只有婴儿大小,但每一秒它的骨骼都在皮下顶出新的形状,它的脊椎在拉伸,肩胛骨从后背撑出两片刀刃状的隆起。Kay最后的呼吸是看着它用她的脸型长出了自己的轮廓。蕾恩知道子弹没用——混合体的表皮在接触空气后硬化成了某种外骨骼。她唯一的机会是背后的货舱门。安迪在她身后,他的左手已经废了——被混合体的一击扯断了肘关节以下的线路,电线从断口垂出来,还在冒蓝色火花。他用剩下的右手扳下了货舱门锁的手动泄压阀。门不是一下子打开的——先是缝隙,气流从缝隙中尖叫着挤出去,然后缝隙扩大成十厘米、二十厘米、半米——最后整扇舱门被气压差炸开。门外的真空瞬间将货舱内的一切向开口处拉扯。空气逃逸的速度把蕾恩压在了舱壁上,她能感觉到自己眼球表面的水分在蒸发。混合体抓住了舱门边缘——它的手掌有吸盘状的纹理,三只手(一只手还处在从胸腔里长出来的半成型状态)死死吸住金属。真空在拉它——它的皮肤开始从骨骼上剥离,先是透明的表皮像被撕开的塑料膜,然后是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从骨头上脱落,被气流拉成细丝后崩断。它张开了嘴,没有声音(真空里没人能听到它叫),但蕾恩从它的人类嘴唇读出了口型——它在模仿Kay教它的一个词。然后它的最后一只手也松开了,整个身体被瞬间吸出舱外,在半秒钟之内气压差把它的胸腔从内部炸开,肋骨向外翻成花朵的形状,柔软的内脏在真空中瞬间冻结成晶体然后碎裂。货舱门重新闭合时,舱内的空气猛烈回填,蕾恩耳膜里灌满了血液回流的声音。
「最后的手动重置」
不是打斗。是暴力的静止版本。安迪被混合体击中头部后瘫坐在舱壁角落,他的右眼显示着旋转的启动失败提示,左眼完全黑着。蕾恩跪在他面前,手掌按在他的后颈,指尖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人工皮肤下的手动重置开关——不是按钮,是老型号才有的六角螺丝口。她没有工具。她开始用手拧,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压在螺丝边缘,皮肤的摩擦力不够,滑脱了。她的指甲劈了,血从甲缝里渗出来。她换了一只手,把袖口的帆布卷起来垫在手指上增加摩擦力,重新拧。这次螺丝动了——一毫米的转动,然后又是一毫米。安迪的身体突然抽搐,没有眼珠的左眼眶亮了一下紫光又灭掉。他的嘴里发出一段被压缩过的音频碎片,蕾恩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噪音里断断续续地浮出来。她继续拧,血已经把螺丝边缘的螺纹填满了。螺丝完全转出来的一瞬间,安迪的身体所有关节同时松开,头垂下去,人工脊椎发出最后一声伺服卸压的叹息。三秒后,他的右眼重新亮起,但亮的颜色比之前浅——某种东西在重置中被删除了。他的嘴唇动了,做了一个口型,没发出声音。蕾恩认出那个口型是一个词:sun。